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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刘国钧自叙(二)》
[来源:本站 | 作者:薄松涛 | 日期:2016年6月14日 | 浏览681 次] 字体:[ ]

    童年琐忆
    我的童年是在艰难困苦中度过的,父亲患病,母亲出门帮佣,家里无钱送我上学,更无人管束我,因而在人们的眼睛里,我便变成了一个“野小佬”。也不能怪别人说我“野”,因为七八岁的我,穿着补丁衣,赤着脚,有时除了整天在街上游荡之外,就是到岳王庙里去玩,而别人家像我这么年龄的孩子,有谁不是衣冠整齐地背了书包入塾念书呢!
    我不但“野”而且很顽皮。一到夏天,我几乎一天到晚在大清港里、團河里洗冷水浴,把黄毛小辫子往头顶一盘,浑身晒得漆黑乌亮。我在伙伴中年龄虽然最小,然而水性却很好,趴游、汆板门(仰泳)、钻猛子(潜水)样样会,灵活得像条泥鳅,和伙伴们打水仗时,我尤其勇猛,许多大孩子也往往甘败下风。
    说我“野”,其实平时我很听父母亲的话,只是在贪洗冷水浴这件事情上,常常和母亲耍调皮。例如,有一次我已在團河里泡了几个钟头了,母亲到河边来寻找我,见我还在嬉水,她就叫我上岸回家,我不肯,她于是拿来了一根竹竿,说再不上来就用竹竿戳我了,我说:“你戳不到我!”这时,母亲就故意吓唬我,把竹竿向我射过来,我乘势身子往水里一缩,接着一个猛子钻出去好多路,母亲在岸上看不见我了,等了好久又不见我浮出水面,她着慌起来,以为我淹死了,就急得大哭。通过这件事,我更深切地感受到了母爱的温暖。从此以后,我也就再不惹母亲着急和生气了。
    故乡有句民谚:“沿小一看,到老一半。”意思是看一个人小时候的习性、表现,就可预见其将来人生的大致情况。回忆我自己小时候的事,也真有点意思。
    记得我十一岁那年,有位邻居老太,他有个媳妇,娘家在白衣堂(是生祠镇南五华里处的一个小集镇),媳妇的弟弟结婚办喜事,他媳妇早几天前就回娘家去了,老太太本来准备着把自己的一份贺喜礼金,到喜事当天亲自送去吃喜酒的,不巧,她的脚气病发了,不能走路。她见我平时腿脚勤快,于是,就央我替她把礼金红包拿了,到白衣堂她亲家家里去送礼。我一听,当时心里老大不高兴,因为这在当时是“小厮”做的事情,心想:“我又不是你家仆人,替你送礼做跑腿,真让别人瞧不起!”可是转念一想,那办喜事的人家与我家也很熟识、要好,如果乘机也送些礼金去,那么,我就可以作为客人的身份出现了。可是,送礼金这事是要征求母亲意见的,我也懂得这个人家毕竟不是我家至亲,这份礼金是可送可不送的,何况母亲手中也拿不出像样的礼金来,而如果背着母亲由我出面去送,那么他们知道我家家境困难,是不会计较礼金多少,也不会收受礼金的,这样既可以完成邻家老太的差使,又可以做客,还可以吃顿喜酒,心里这么一盘算,我就答应了老太,于是就瞒了母亲,偷偷地拿了母亲的一百六十枚铜钱,用红头绳串好,和老太的礼金一道放在包里,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和鞋子,就去白衣堂贺喜。到了那人家,只见贺客满堂,我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向主人说明来意,递上一大一小两个红包。他家待我很客气,“中面晚酒”(靖江风俗,办喜庆,中午吃面条,晚上吃酒筵),俨然上宾。我也一本正经地陪他家亲戚朋友们坐着,听他们拉家常,不跟小孩子们玩,晚上告辞回家时,新郎倌果然把我送的礼份退还给我,对我说:“谢谢你家这么客气,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我们一概不收礼份。”我见他没有把另一份红包交给我带还给老太,就说:“你不收我家的,那么老太的礼份怎么又收的呢?”他说:“我也要退还的,只是不再劳你的神了,我姐姐过两天就回家,让她带还给老太吧。”于是,踏着明亮的月光,我一路哼哼唱唱地回到家,正好母亲帮人家开夜工还没有回来,我就把铜钱一个不少地仍放归原处。
    这一件事是被我估算准了,白衣堂那人家确实是不会收我的礼份的,我做了客人,吃了喜酒,达到了自己的预计,这件事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此以后,我就开始遇事用心计,动脑筋,这件事也可以说是我后来生活中凡事总爱深思熟虑,老谋深算的开端。
    还有一件事,那是发生在我九岁那年。中秋节到了,我看见别人家孩子把又香又甜的月饼往嘴里送,又是“全清”的,又是“洗沙”的(编者按:“全清”、“洗沙”为苏式月饼的名称),馋得我直咽口水。我回去就向母亲要钱买月饼吃,母亲没有钱,她也没有理会我。其实这时候母亲的心里是多么难过啊!可是我毕竟还是个九岁的孩子,不但不能理解母亲,反而发脾气,把门板都撞倒了。过了两三天,有人送脏衣服过来洗,母亲出门做佣工去了,我就接下来,学着母亲的方法,把皂荚捶碎泡在水里,(那时还没有肥皂,人们都从皂荚树上采下皂荚,捶碎泡水去污)然后,把脏衣服放进去,浸泡一会儿,用力搓揉,洗净、晾干,挣到十六个铜钱。我拿了这十六个铜钱就去买了三个月饼,给了父亲、母亲各一个。通过这件事,我认识到要吃、要穿就要靠自己赚钱,要自己挣到的钱才有吃,才有穿。于是,就在思想上逐步生长起做生意、赚钱的念头。而且从这件事中,我还体会到“靠人都是假的,跌倒自己爬”,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努力。现在想来,这件事正是我后来在生活和创业的道路上,主张自力更生的发轫之始吧!

    一生学费
    我小时候正是清朝光绪皇帝做龙庭的时代。从我六七岁开始,父亲患病,母亲帮佣,家贫如洗。我十岁就上街做小贩,虽然能够挣几个铜钱补贴家用,然而随着渐懂世事,觉得这样混下去总非长久之计。那时候看到比我大的,比我小的孩子都每天背了书包到私塾去读书,我心里倒并不羡慕,因为在我幼稚的头脑里,只认为自己父亲一生读了那么多的书,到头来反而是受了读书的害,读书有什么好处!所以,平时我是从来不到书塾那边去玩的,十岁、十一岁、十二岁,转眼三年了,我只一门心思放在做小贩生意上。我人虽小,但却喜欢上了做生意这行当了。我们的街坊邻居有好多人当时就是到苏南去跑单帮、做生意的。他们从苏南赚了钱回来很得意,因此,我心里很羡慕他们。这时我已经懂得他们出去做生意,可不像我在本街上做小贩,他们必须会写、会算、会记账、会打算盘,不识字的人是不能够出远门做生意,是赚不到钱的。而我想想自己,现在大字不识几个,羡慕他们也是白搭的,于是我就和母亲商量,提出来要入塾读书。以前,有一段时期,父亲曾教我读过《百家姓》,也读过一部分《大学》,后来就中断了,这回母亲见我主动要求拜师求学,心里当然高兴,她答应了。但是家中三餐难继,实在没有多余钱给我交学费,于是,母亲就到一个私塾中去跟先生要求,收留我入学。
    在那个私塾里,坐塾的老先生是我们家族中的长辈,是我的“太公”辈,他是前清的廪生。太公老师答应我入塾了,新年一过,开学了,十三岁的我才第一次背着书包上学。书塾里的同窗,大都比我年龄小,所以我暗下决心,要勤学苦读,要比大家多学点知识。白天上学,我就在太公老师那里读书;放学回家,父亲身体舒适时,晚上就由父亲教读,他督促我,检查我在书塾所学功课,还另外给我讲书,教我诵读。由于父亲教导严格,我自己也有心用功,所以先生布置要背诵的、复讲的和要默写的文章,第二天我到书塾里总能背得熟、讲得好、默得出,因此,我从来也没有挨先生打过手心。同时,我读书的进度也比其他孩子快一倍,不到一年,我就读完了《中庸》、《论语》,还读了《千家诗》,还学对“对联”。一年之间读了这许多书,除了应该感谢太公老师的教导之外,还应该归功于父亲的教导。我读了一年书,学期快结束了,学费还没交,虽然当初我母亲去请太公老师收我入塾时,太公老师就说过是不收我学费的,但是,我不付学费是不安心的,而年关在即,母亲又没有钱缴学费,于是进入腊月后,我就糊“灶神轿”出售(靖江风俗,腊月廿四日晚上,家家要烧化一顶用红绿花纸和芦苇杆糊紥而成的小轿子,说是送灶神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销路很好,我赚到了钱,就给太公老师送去八百文钱,其实别人只需交六百文钱,我说我读的书多,所以送八百文钱。
    开过年来,我不上学读书了,一是家里维持不了我的学费,最主要的还是我想出去做生意。太公老师知道后,很替我惋惜,认为我可以读书,孺子可教,能有前途,可是我决心已下,不再改变。
    我古稀之年曾有一首诗:
    一生学费钱八百,
    夜卧一张竹编床。
    日食三餐元麦糊,
    半世事业万人功。
    前三句,主要是说的我童年时代的情景,而第一句就是说我读书一年即辍学之事。
    我这一生,正规上学读书,就这么一年时间。虽然勤奋努力,读了人家孩子二年才能读完的书,但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我后来就感到学问很不够,对一些书只是一知半解。在奔牛学徒满师以后,每年有两个月的休假期,我就利用这两个月时间,回到生祠镇家里,请父亲给我补课。两个月中,父亲就给我讲了一个多月的书。在家里,我还认真阅读了记述三国、东汉、西汉等历史的史书,学到了不少知识。父亲写给我一个座佑铭:“义者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得无道之金。”他还讲了很多的故事给我听,我印象最深的有:东汉时候有个人叫杨震,他新任东莱太守,上任时,路经昌邑,而昌邑县令王密,就是以前经杨震举荐而做官的。王密知道恩师过境,特地去拜见,晚上带了十斤黄金送给杨震,杨震正言厉色对王密说:“作为老朋友,我很了解你,而你却不了解我这个老朋友,这是什么原因呢?”王密说:“夜深人静,无人知晓。”杨震说:“天知、神知、我知、你知,怎么能说没人知晓呢!”于是王密很惭愧地跑走了。又如:子路穷得很,子贡知道他过不了年,就暗中送钱给他,塞在他的门口,金子上写着:“天赐黄金一锭”。子路早上起来,开门拾到这锭黄金看了看,就随手向门外一扔,说:“横财不富命穷人!”父亲讲的许多历史故事,对我教育很大。我也曾经问过父亲替人测字有什么“门槛”,“没有”,父亲告诉我说,“我的测字,依字而析,据实而编,多数是劝人为善,或者替人解释忧愁、排遣纠纷、化解恩怨而已。”父亲写春联,也多数是到《格言联璧》书上选择。他把这本书送给我读,我以后就选了很多格言来作为修身养性、待人处世甚至管理企业之用。后来,我在奔牛开了店,把父亲接到奔牛住在一起,我还是经常听父亲讲书。因此,我的父亲是我一生中给我“传道、授业、解惑”时间最长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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