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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老”称谓的由来及其他
[来源:本站 | 作者:薄松涛 | 日期:2014年12月12日 | 浏览2051 次] 字体:[ ]

“刘国老”,这是人们对刘国钧先生的尊称、敬称。广大的工商界人士、江苏常州、靖江的父老乡亲们都这么饱含敬意和感情地称呼他。我曾经想过,人们把“刘国钧先生”改称为“刘国老”始于何时呢?这个问题似乎无聊,似乎无从考证,但我的确作过认真的揣度。

《礼记·王制》曰:“五十杖于家,六十杖于乡,七十杖于国,八十杖于朝。”可见按中国古代尊老的礼制,人自五十岁已进入老年了。孔子也说过“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我写《民族纺织染之魂——刘国钧诗传》时,曾经非常认真负责地考订过《刘国钧先生年表》。1936年先生正值五十岁,斯年他开办大成四厂、创设大成三厂、试制棉绒成功、整修家乡岳王生祠堂竣工,正当年富力强,雄心勃勃,可见先生未“杖于家”,又何来称“老”之说?1946年先生六十岁,之前经历八年抗战,大成工厂被日机炸毁,先生为重整大业,辗转奔忙于汉口、上海、香港、重庆之间,并两赴东南亚诸国考察,五十九岁时还先后赴美国、加拿大考察,订购织机为恢复大成作准备,前一年日本无条件投降,翌年先生辛勤努力,使常州三个大成厂恢复了生产,并且又与人共同创办了中国纺织机械公司,六十岁的国钧先生没有“杖于乡”,而是披荆斩棘地奋斗在事业的道路上,此可谓“不知老之将至也”。

新中国成立后,先生毅然从香港返回大陆,投身于新中国的建设,1950年任大成公司董事长、安达公司副董事长。而此后的五年(19511955),先生分别参与了从市至省再到全国的工商联、民建、政协的领导工作。在工作中精力充沛、干劲十足,真可谓老骥不但没有伏枥,而且志在千里,奋蹄不已。我想此时即使有人冒昧称其为“国老”,而先生内心却肯定不会服老的。1956年,先生进入古稀之年,“七十杖于国”,这回先生的确是应了这一古语。这年二月,先生当选为常州市政协副主席,八月当选为江苏省副省长,十二月当选为全国工商联常委。应该说此时称其为“国老”是很恰当的了,然而在我的记忆里,亲耳所闻人们多数还是称呼其“刘国钧先生”。

那是19564月中旬的一天,国钧先生以全国人大代表的身份视察故乡靖江县。他重点视察了靖江两所历史悠久的中学——靖江县中学和生祠中学。其时,我是县中的一名年方十六岁的初中学生。当国钧先生莅校时,我有幸作为学生代表之一,在近距离地目睹了先生的风采。记得那天上午九时许,国钧先生在陈四纲校长等校领导陪同下,健步登上礼堂讲台,在师生们热烈的掌声中,他用略带常州话口音的靖江老岸话,作了长达约半个多小时的演讲,直至现在我还依稀记得,他以兴奋的心情讲述了国家大好的建设形势,鼓励同学们努力学习,学好本领将来积极参加社会主义建设。只见他精神矍铄、红光满面、声似洪钟,“乡音未改”而鬓毛不衰,根本看不出已是七十岁的老人。而他的随行人员及我县的陪同领导,学校领导都是称其国钧先生,而没有一个人呼其“国老”的。

国钧先生在家乡视察了十天,他总的感受是“城郭依然,人事皆非”。于是撰写了一篇题为《年年岁岁人不同》的文章,同年九月三日,在《人民日报》发表。在新中国的春光里,先生正心情舒畅、精神振奋地投身于社会主义建设的洪流之中。从年龄上讲可以称“老”了,但先生的精气神完全不老、事业心完全不老。我想如果自此时始,人们呼“刘国老”三字,那也只是表露了对国钧先生的崇敬之情,是可以理解的。

自从国老视察我校之后,他的形象就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中。这年暑假的第一天,我没有回家(我是靖江东沙斜桥镇人),而是由靖城出发去了靖江西沙生祠镇。我冒了炎热,步行二十华里,投奔住在生祠镇镇郊的远房亲戚家。目的有二:一是瞻拜岳武穆王生祠堂。听说二十年前刘国钧先生就出资整修了又老又破的岳庙,而我老家距生祠镇约60华里,那时交通十分不便,所以我长到十六岁了,还未到过生祠镇。此次下决心要去见识一下这靖江的名胜古迹。其二,是想听到更多的关于刘国钧的故事。在生祠镇我逗留了三天,收获颇丰,不但参观了岳庙,而且弄清了为什么岳庙最初名叫“生祠堂”;为什么生祠镇往东五华里的地名为“白衣堂”、十华里的地方叫“马桥”;为什么刘国钧先生特别崇拜民族英雄岳飞;了解到不少关于刘国钧的家世和小时候的故事,踏上了刘家老屋附近的柳家桥,看着桥下大靖港水滚滚向南流去,我的心里也掀起了层层波澜,不禁油然产生了对国钧先生的深深敬意,同时也为两个多月前能够近距离接触到了这位家乡的贤达而倍感光荣。暑假里,我运用了从曾是清朝秀才的我的伯父那里学来的平仄格律知识,写了两首七言绝句,以记生祠堂之行:其一,岳庙重修气象新,刘公寄意重千钧。精忠报国惊天地,民族英雄励后人。其二:柳家桥畔出英贤,困苦艰难志益坚。事业大成荣故里,声名赢得万人传(此诗一直保留至今)。这以后的数年,我忙于自己的学业,就再也没有去过生祠镇,但刘国钧先生和岳飞生祠堂已经深深地印刻在了我的心中。

1963年,我已成了一名靖江中学的语文教师,从一个家住生祠镇的学生那里,获悉去年秋季刘国钧先生又捐资重修了1938年毁于日寇炮火的生祠岳王庙。于是我利用国庆节假期,骑着自行车奔赴二十里外的岳王庙参拜。只见新庙之额为“岳忠武穆生祠堂”七个大字,入庙后只见庙貌一新,尤其引人注目的是祠庙第一进正厅,耸立起一块高约2、宽约一米的青石碑,仔细一看,碑的正面镌刻着岳飞手执书卷的坐像,形容栩栩如生;碑的背面,中央刻着岳飞手迹,上方横排为“纠合四方精锐咨之群贤然后施行岳飞”十六个行书大字;下方竖排为“勋业封冥下,交情气象中”五言草书对联,落款为“岳飞”二字;我第一次看到岳飞手书,那行书、草书,字字都刚劲不凡,英气毕露,不由得心中赞叹:“岳鄂王真文武全才也。”碑的四周边框部分,是黄炎培先生自作并手书的七言绝句二首,兹不妨抄录于下:“(一)忠邪倒置史奇闻,浩气危襟自不群。祠宇废兴遗爱在,江城长念岳家军。(二)八百年来兴灭惨,几番争沸中华。相携社会光明道,民族于今合一家。”其落款时间是19584月。黄炎培先生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民建中央主席,19584月,他和民建中央常委孙孟起先生,在刘国钧先生的陪同下视察常州。而刘国钧先生用重金觅得的这块碑石,当时还在常州,黄炎培先生看了以后,感慨顿生,于是题写了这两首诗,结合岳飞当年抗金曾将大批难民安置于靖江西沙地区的史实,讴歌了岳飞的遗爱,也赞扬了以刘国钧为代表的江城人民废祠重建,长念岳家军的事迹,更赞叹了社会主义制度下,汉族和各少数民族团结一家的美好今天。

拜谒了生祠岳庙后,回到学校,我心潮起伏,为刘国钧先生重修岳庙的义举而感喟不已,于是用《满江红》词牌填了一首词来抒发情怀。现抄录于后:《满江红·癸卯秋日瞻拜岳忠武穆生祠堂有感敬呈刘国老》:

恭肃凝神,漫步在、鄂王祠下。正满目,枫红柏翠,新妆殿厦。时有清风拂碑座,常来乌鹊鸣檐瓦。听乡亲、交口誉馨香,心潮泻。

今古事,英雄话。故园意,凭萦惹。八百年,碧血忠魂教化。报国精忠传世永,怀乡赤子流芳亚。待何时、白下谒先生,亲风雅。

此次在生祠堂听到乡亲们在谈论刘国钧先生时,有人称呼“刘国老”了,故词的题目中即用之。词填好后,我很想寄给国老,但鉴于当时的文艺界形势,旧体诗基本上处于禁锢状态,因为早在19571 12日毛泽东致《诗刊》主编臧克家和《诗刊》编辑部的信中,就把旧体诗词定性为“谬种”,经过反右运动,谁还敢公开写旧体诗词,更不要说流传了。我因家学渊源之故,从小就爱上了唐诗宋词,到了读初中时就学写格律诗了,高中时便进而学着填词,并暗地里一直自我吟咏不辍,诚然,所写的东西也只是敝帚自珍,藏之箱底而已。而这次要公然寄给一位副省长,心中犹豫百端,但转而一想,国老绝对是一位忠厚长者,他敬仰岳飞,心仪忠烈,爱国爱乡,他又绝对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贤者仁人,于是,我决定把这首词用毛笔正楷写了寄呈给他。当时我并不了解国老在南京的住址,于是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把信径寄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室转交刘国钧副省长收。谁知不到半个月,我就欣喜地收到了刘国老的复函,记得那是一张没印任何单位台头的竖行老式信笺,是国老用钢笔书写的,大意是谢谢所赠词作,称赞我的词和毛笔字都好,并说用“精忠报国”四字与我共勉,当然我也回了信。

1964年秋,我获知国老继续当选为我省副省长后,又寄一信给他表示祝贺,信中我顺带向他禀告了我爱人生了女儿,还未满周岁,春天她就被所在工厂企业下放了,并把她的居民户口一起迁往农村落户,我有点想不通。不想没过多久,国老又给我亲笔回信了,他在信中告诉我说,这是国家暂时困难所采取之措施,要我体谅国家,克服个人困难,并让我耐心等待,一旦形势好转,相信政府是不会忘记老职工的。并寄给我30元人民币,说是聊作你爱人安家生活之小补。对于国老的劝慰是在我意料之中,而寄来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钱,则是令我意想不到的。国老乐于助人的高风由此可见一斑。第二年(1965)夏,我爱人获得了靖江生祠农具厂的工作安排,虽户口未能变动,也就算了。于是我又写信告诉国老,说现在生活安定,爱人且怀上了第二个孩子,再次感谢国老的关怀和爱护。国老又给我回了信,鼓励我们夫妻好好工作,为社会主义建设作贡献。国老的三封亲笔回信,我一直视若珍宝,夹藏在我珍爱的一本古书《小仓山房集》的封套之中,不幸的是第二年文革之劫火也烧到了我这个爱读古典文学的“臭老九”身上,《小仓山房集》被红卫兵付之一炬,国老的三封信,根本就来不及取出而随之化成片片纸灰,这是我终身悔恨而不可挽回的憾事。此后的十年,浩劫遍地,我也失去了和国老的联系。直到19783月,国老不幸仙逝的噩耗传到靖江,其时我在距生祠镇5公里的新丰中学教高三毕业班,高考在即,教学工作紧张,更不知国老在宁灵堂地址,所以未能亲赴白下吊祭,此亦令我抱憾无穷,但对刘国老的哀思却在我心中久久萦绕。刘国老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在我们这个人世间,人与人之间的缘份竟是如丝如缕,有缘则丝缕不绝,无缘则丝缕不接。1979年秋,生祠中学被定为靖江重点中学,我奉调到生祠中学任高中语文教师兼班主任。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和南京大学化学系朱永教授成了诗友,教授是刘国老当年办大成公司的得力助手朱希武先生之长子,他和国老长女刘璧如女士是儿时同窗,和查济民先生亦是故交、诗友,由于都爱好诗词,于是朱永教授又把我介绍给了查刘。此后的十年中,我们四人之间常有诗词酬唱往来。对于我来说,最庆幸的还是与刘家的“缘”又得以接续。199010月我有幸获得了刘璧如女士的邀请,赴常州出席了“刘国钧职业教育中心命名典礼”大会。此后蒙璧如女士、济民先生之青睐,委托我整理国老的回忆录,终于在2000年春夏之交,我完成了《刘国钧自叙》一书的整理工作,并撰著成了《民族纺织染之魂——刘国钧诗传》一书,二书书稿交由璧如女士、济民先生、刘汉栋先生审定后,本拟由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而因出了点小变故,结果是在香港出版的。这两本书也寄托了我个人对刘国钧先生的虔诚的纪念与深切的怀思。

刘国老永在我心中!

20149月于杭州

 

作者简介

薄松涛: 1940年生,祖籍江苏靖江,现定居浙江杭州余杭。字天野。中国楹联学会理事,中国硬笔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先后任浙江省诗词与楹联学会常务理事、副秘书长、楹联总部副部长兼办公室主任,浙江省楹联评审委员会委员,《浙江诗词楹联》编委。浙江省诗词与楹联学会顾问。楹联入编中国楹联出版社出版《百家联稿》丛书等。薄松涛先生曾编著《刘国钧自叙》、《民族纺织染之魂——刘国钧诗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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